最后一个字写完,还不到十息,墨已经干了。
李孜用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指腹上没有沾到任何墨迹。他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背面没有透墨,纸面平整如初。
他放下纸,提起笔,在刚才那行字的旁边又写了一遍。两遍叠在一起,笔画交错,但没有一丝糊墨,每一笔都能看清。
「好纸。」
李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满是骄傲。
这个时代的书,写在竹简上。
一篇文章动辄几十斤丶上百斤,搬运是体力活。蔡侯纸发明之后,纸开始慢慢取代竹简,但麻纸质量不行,不适合大量书写,更不适合印刷。
竹纸不一样。竹纸便宜丶轻便丶书写流畅,是真正能普及的书写载体。有了竹纸,知识传播的成本会大幅下降。士人垄断经学的局面,会从根基上被动摇。
「马伯。」李孜说,带着压不住的轻快。
「老朽在。」
「有功。大大的有功。赏——你和你两个徒弟,每人赏十万钱。」
马伯愣住了。
十万钱,他干一辈子的活也攒不下这么多。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扑通一声跪下来,老泪纵横:「小郎君,老朽丶老朽……」
「起来。」李孜扶住他的胳膊,「你是造纸的匠人,不是磕头的奴仆。这张纸是你做出来的,对世人有大功!」
马伯爬起来,用袖子擦眼泪,擦了一把又一把。
「还有一件事。」李孜说,「这纸叫什么名字?」
马伯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是小郎君指点老朽做的,不如就叫『李家纸』?」
旁边几个管事的也凑过来附和:「对对对,『李家纸』,一听就知道是咱们李家的。」
李孜摇了摇头。
「叫『陈留纸』。」
堂上安静了一瞬。
马伯不明白,为什么不用李家的名头。陈留是郡名,人人都能用,这纸是谁做的,不就分不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