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孜在父亲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荀文若,天下士也。十六岁的年纪,三十岁的心智。他日成就不在李元礼之下。」
李乾微微点头。
李元礼,李膺,天下楷模,死在党锢之祸中的名士。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
「还见了谁?」
「管幼安,在许县偶遇。」
李乾眉心一跳。
管宁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北海管氏,虽不是顶级门阀,但管宁本人的名望不低。
能偶遇这样的人,还能说上话,说明李孜已经不是「被大人带着见客的孩子」了。
「管幼安跟你说了什么?」
李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说孩儿『新而无根』。」
李乾没有接话。
李孜又说:「荀文若说孩儿『太急』。」
「他们说得对。」李乾点头。
「孩儿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孜直起身,看着父亲的眼睛。
「孩儿想建一座精舍。」
———
精舍。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的意思是私人讲学之所。
不是后来的书院,没有朝廷的敕额,没有官府的资助,就是一个家族或一个学者招徒授课的地方。
汉代的精舍很多,但大多在太学衰落后由名士私设。
东汉有三次党锢之祸,朝廷严禁士人聚众议政,但「教子弟读书」不在禁例。
精舍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不讲时政,只讲经学;不议朝局,只论章句。表面上是闭门家教,实际上是士人网络的节点。
李孜要建的,就是这样的精舍。
李乾在犹豫。
他不是不知道精舍的价值——蔡邕在偃师办过精舍,郑玄在家乡高密也收过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