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SIR,陈卫国的孪生弟弟,死刑。他哥哥,改判无罪,当庭释放。先生他们,也都要出来了。缓刑期满了,不用再进去了。他们可以回家了。董振华丶孙建国丶张建军,他们的缓刑期都满了,都不用再进去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江波接过报告,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地点,那些罪行。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看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放在桌上。他的手在报告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拿开。他的手印留在封面上,湿湿的,是汗。
「好。送去给家属吧。我去送。一家一家地送。一个一个地告诉他们。陈芳家,李梅家,刘小琴家,孙小梅家,还有那些查不到家属的,也要去。高德明,没人等他了,但也要去。告诉他,案子结了。杀他的人死了。他可以安息了。他虽然是个混混,嘴贱,爱吹牛,爱说大话,不讨人喜欢。但他也是人。他死了,没人找他,没人等他。但有人记着他。先生记着他,我记着他。」
刘桐点头。「波SIR,我陪您去。您一个人去,太累了。那么多家,跑不过来。芜湖,合肥,铜陵,无为。一家一家跑,要跑好几天。您身体受不了。您已经好几天没睡了,眼睛都是红的。」
江波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你在这里,把那些笔记本丶照片丶信,整理好。归档。存起来。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要有人记着。没人记着,他们就真的没了。你帮我记着。你帮我存着。等我老了,记不住了,你告诉我。等你也老了,记不住了,让你的孩子告诉我。一直传下去,不能断。」
刘桐的眼泪流下来。「波SIR,我记着。我帮您记着。您记不住了,我告诉您。我老了,让我的孩子告诉您。一直传下去,不能断。」
江波点头。他走出办公室,汤圆跟在后面。他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下飘散,像那些名字,像那些对不起,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他想起那些家属,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他们等到了。他们可以放下了。那些死去的人,也可以安息了。那些站在门口看着的人,也可以放下了。但他还不能放下。他还要继续。还有那么多案子,那么多名字,那么多对不起。他不会站在门口看着。他会走进去。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