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的眼泪流下来。「你哥哥替你认罪?他替你承认了那些案子?他知道是你杀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替你背锅?他为什么不揭发你?他是警察,他知道法律,他知道杀人要偿命。他为什么要替你死?」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江水,像冰面下的暗流。「因为他欠我的。他欠我一条命。我妻子死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没有救她。他欠我的。他替我认罪,还我一条命。他等到了。他替我死了。我该死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当警察,一起查那些案子。他比我聪明,比我勇敢,比我正直。但他欠我的。他欠我一条命。他还了。我可以死了。」
江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冷冷的光。远处的长江大桥上车流稀疏,偶尔有几盏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短暂。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陈卫国的孪生弟弟。他也是站在门口看着的人。他也什么都做不了。他也说了对不起。但他杀了人。他杀了那么多人。他该死。他哥哥替他认了罪,他哥哥替他死了。他们还清了。他们可以安息了?
他转过身。「你妻子是谁?她怎么死的?她叫什么名字?她和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那么恨?你恨了那么多年,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恨的是谁?是那些女人,还是你自己?还是那个杀了你妻子的人?你回答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老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抬起手擦了擦,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像决堤的河水。「她叫秀兰。她死在江边。被人推下江。我看见了。我站在门口看着。我没有救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欠她一条命。我等了那么多年,等你们来抓我。你们没有来。我等不了了。我找了张建军,告诉他那些女人的信息,让他去杀她们。他去了。他杀了她们。我站在门口看着。我走不进去。我哥哥替我认了罪。他替我死了。我还活着。我该死了。我恨我自己。我恨我站在门口看着。我恨我救不了她。我恨我杀不了那个凶手。我恨我杀不了自己。我只能杀那些像她的女人。我疯了。我疯了那么多年。现在不疯了。等了你那么多年,不疯了。」
江波走回桌前,坐下。他的腿有些软,声音也有些抖。「你认识先生吗?周远山。你认识他吗?他记了那些名字三十多年。他写了那么多对不起。你去找过他吗?你问过他什么?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等的人来了吗?他等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