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的手握紧了。「张建军?他不是回老家了吗?他不是在乡下种地吗?他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谁让他回来的?他回来干什么?」
刘桐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他回来了。三天前。林晓雪死的那天。他回来了。他住在张建军的那间小屋里。他用了先生的电脑。他用了『江水』这个名字。他问了林晓雪那些问题。他知道了她的路线。他去了滨江公园。他杀了她。监控拍到了他的车。他的车出现在滨江公园附近,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分。林晓雪是十点十分遇害的。时间对得上。他车里的行车记录仪也拍到了他开车去滨江公园的影像。他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和步态都对得上。他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跛。」
江波的眼泪流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张建军。他也是站在门口看着的人。他也什么都做不了。他也说了对不起。但他杀了人。他杀了林晓雪。他杀了那些女人。他是凶手。他才是凶手。他不是站在门口看着的人,他是走进去的人。他走进了那扇门,掐住了她们的脖子。他不是看着,他是动手。他比老刘更可怕。老刘是疯了,他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掉转车头,驶回老浮桥。夜色降临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废墟上,惨白惨白的,像铺了一层霜。那间小屋的灯还亮着。旁边那间更小的,也亮着灯。张建军回来了。他住在那里。他在那里等着。他知道会有人来找他。他等的那个人,就是江波。
江波把车停在废墟前面,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汤圆也坐着,看着窗外,耳朵竖得直直的。月光照在汤圆的毛上,泛着银色的光。江波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风吹过来,很冷,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响,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他走到张建军的小屋前,门关着,灯亮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窄窄的亮带,像一把刀,切开了黑暗。
他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灯罩上落了灰,光线有些朦胧,像隔着一层雾。张建军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他的背很驼,像一棵枯了的老树。他听见门响,慢慢转过身来。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像风中的枯叶。一张很瘦的脸,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嘴唇乾裂,下巴上有没刮乾净的胡茬。他看见江波,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江波看见了他眼角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