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下车,走过去。汤圆跟在后面,跑在前面,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他,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确认他跟上了没有。先生看见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江波看得心里一暖。那笑容里,有等待,有期盼,有安心。
「来了?」
「来了。」
江波在他身边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旧了,坐上去有点晃,一条腿有点歪,椅面上有一道裂缝。但他不换。这是先生坐了几十年的椅子,椅面上磨出了光滑的痕迹,像一面镜子,能照见人影。先生每次坐之前都要用手摸一下椅面,像是在和它打招呼。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冬天的太阳不毒,晒着很舒服,像母亲的手。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还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片废墟在阳光下,不那么荒凉了。荒草黄黄的,软软的,像铺了一层地毯。那间小屋的屋顶上,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又像是在吵架。
「先生,董志强走了。」江波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先生的手停了一下。他的手悬在空中,笔尖对着笔记本,没有落下去。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那抖动从指尖传到笔杆,笔杆在纸上戳了一个小黑点。
「走了?」
「走了。自杀了。留了信,留了视频。说他回答不了。说他保护不了那些女人。说他站在门口看着。说他什么都做不了。说他走了,去找她们了。去告诉她们,他回答不了。他留了一瓶安眠药,吃完了,在车里,在那间小屋旁边。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