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的姐姐住在三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几盏,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昏黄昏黄的,照着墙上的小GG和楼梯扶手。扶手是铁的,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锈,摸上去粗糙得很。先生走得很慢,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的膝盖咯咯响,像生锈的铁门,像老旧的楼梯,像要散架了。他的呼吸也重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拉风箱。他没有停,一直爬。爬到三楼,站在那扇门前,喘了很久。他的手扶着墙,手指发白,像要抓进墙里,指甲在墙皮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江波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扎着马尾辫,穿着睡衣,睡衣上印着Hello Kitty,已经洗得发白了,Kitty猫的脸都模糊了。她的眼睛有些肿,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眼袋很重,黑眼圈也很重,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垂在脸边。她看见江波,愣了一下,看见先生,又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江波出示证件。「李梅的姐姐,在吗?」
女人的眼神变了。她的目光从证件上移到江波脸上,又从江波脸上移到先生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抖。「你们是……打电话来的?就是你们?那个说记了我妹妹三十多年的人?」
「是。我们来看看她。我们答应过,要来的。」
女人让开身。「进来吧。她在里面。刚睡着。今天精神不好,睡了一天了。早上还念叨梅子,说要给她包饺子。我说梅子不回来了,她不信。她说,梅子最爱吃我包的饺子,她一定会回来的。」
屋里很小,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乾乾净净。沙发上的垫子洗得发白,但铺得很平整。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苹果和橘子,摆得整整齐齐,像是等人来吃。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圆脸,大眼睛,笑得很甜。李梅。旁边是一张彩色照片,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坐在轮椅上,笑得很开心。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就是开门的这个。她站在老太太身后,手搭在老太太肩膀上,也笑着。
女人领着他们走进卧室。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很少,屋里很暗。老太太躺在床上,闭着眼,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像在念着什么。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不停地动着,像在捏着什么,像在包饺子。床边放着一个轮椅,轮椅上搭着一条毛毯,毛毯叠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