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桐看了看资料。「1998年。立墓的人,是周正。公墓的记录上写的是『周正立』,没有逝者姓名,没有年龄,没有性别,什么都没有。」
江波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看着那片光,看着那些碎金在波浪里跳跃。1998年,董建华死了,郑建国死了,那个没有名字的人也死了。一年死了三个人,都在老浮桥,都跳了江,或者被推下了江。周正每年都来,给他们扫墓,给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扫墓。他知道那个人是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知道那个人的脸,知道那个人的秘密。他什么都知道。他沉默了二十五年。
「周正现在在哪儿?」
刘桐看了看手机。「在江城。他昨天来的,坐长途车,住在老浮桥附近的一家旅馆,就是老浮桥街上那家小旅馆,离江边只有两百米。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他出门了,往江边去了。」
江波抓起外套。「走。」
老浮桥。又是老浮桥。
江波站在那家旅馆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旅馆很小,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杂货店中间,招牌上的字褪色了,看不清名字,只能隐约看见「旅社」两个字。门是玻璃的,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只透出昏黄的灯光。面馆的老板娘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杂货店的老板在搬货,一箱一箱的啤酒往店里搬,看见他,也看了一眼。
他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织毛衣,毛线是红色的,织了一半,看不出是什么。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指很灵活,一针一针的。看见江波,她抬起头。
「住店?」
江波出示证件。「周正住哪个房间?」
老太太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毛衣针,摘下老花镜。「203。他出去了,说去江边走走。他每年都来,每年都住我这儿。二十多年了。」
江波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