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间。也是废墟,但地上散落的东西不太一样。碎玻璃,药瓶的碎片,白色的,褐色的,有的还能看出形状。还有一块生了锈的铁牌,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角。
江波蹲下去,拨开杂草,把铁牌捡起来。铁牌不大,巴掌大小,上面有几个字,已经锈得看不清了。他用袖子擦了擦,锈迹下面露出几个凹痕。他对着光看了半天,「关氏正骨」四个字,模模糊糊地露出来。笔画很粗,像是用铁钉刻的,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老关的诊所。就是这里。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诊所的位置很隐蔽,夹在几间破房子中间,从外面很难发现。但站在门口,能看见那间屋子,能看见江边,能看见那条通向江边的路。谁从这里经过,谁进了那间屋子,谁在江边做了什么,坐在诊所里,全能看见。一清二楚。
老关选这个地方,不是偶然的。他在这里,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来,看着他们走,看着他们受伤,看着他们杀人。他像一个影子,藏在暗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江波走进废墟,蹲下去,在瓦砾堆里翻找。碎砖,烂木头,发霉的布片,生锈的铁钉。他翻得很仔细,每一块砖都翻过来看,每一片瓦都捡起来瞧。手指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也没在意,在裤腿上蹭了蹭,继续翻。
汤圆也在旁边嗅着,鼻子贴着地面,东闻闻西闻闻。它的尾巴竖着,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告诉主人:这里有东西。
翻了半个多小时,他的手在瓦砾堆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方方正正的,不像砖头。他扒开上面的碎砖和泥土,露出一个塑料封皮。笔记本,巴掌大小,封皮是蓝色的,已经褪成灰白色,边角卷曲,一碰就要碎。
他小心地拿起来,用嘴吹掉上面的灰。灰尘飞扬,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封面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见几个凹痕。他翻开第一页。
纸张发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被水浸过,字迹模糊,像一团一团的墨渍。但还能看清一部分。钢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把纸划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