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前面摆了一张小案——案上放着一只铜酒杯。杯子不大,三四两的量。刘知远伸手去端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壁,停了一下。然后五指收拢,握住。提起来的时候杯子微微晃了一下——不是手抖,是握力不够。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被他的指尖蹭掉了一滴,滑到案面上。
整个动作不超过两息。满殿的人里大概没有几个注意到——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酒菜上丶在座次上丶在旁边的人脸上。
但刘承训注意到了。
他算了一下——上一次父亲在他面前端杯子是什么时候?十天前,在御书房,批奏章批到一半喝了一口茶。那次端杯子的动作很利索——拿起来丶喝丶放下,一气呵成。十天前的手——和今天的手——不一样了。
十天。
孟岐说过:「能歇着三年,歇不下来一年半,一直批奏章到酉时——一年。「
刘知远从来没有在申时之前放下过笔。
刘承训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杯子里的酒是浊酒——汴京城里现在喝不到好酒,契丹人把酒坊砸了大半,剩下的几家酿出来的酒都带一股子酸味。他端起杯喝了一口。酸。涩。像在喝一个朝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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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
按规矩,文武百官要依次上前敬酒。先是四大重臣——杨邠丶苏逢吉丶史弘肇——郭威不在,人在邺都。然后是六部官员丶各司主事丶最后是品级低的。
杨邠敬酒的时候说了四个字:「陛下万寿。「端端正正,不多一个字。刘知远点了一下头,抿了一口。
苏逢吉敬酒的时候多说了几句——提到了今年入汴以来朝廷的几件大事,用词考究,句式工整,像在念一篇写好的文章。刘知远听完,「嗯「了一声。嗯的尾音拖了一下——拖长的「嗯「在刘知远的语言体系里意味着「听到了,但不想多聊「。苏逢吉听出来了——退回座位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变,但步子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