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训解开麻绳,展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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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的标题很朴素。
《汴京周边五县实况·乾佑元年秋》。
没有什么「恭呈御览「「臣谨按「之类的套话。赵守微把那些官样文章全去掉了——刘承训跟他说过,「你看到什么就写什么,不用润色,不用避讳「。他照做了。
第一页是五县概述。
赵守微走访的五个县分别是:中牟丶阳武丶原武丶封丘丶陈留。都在汴京周围百里之内——骑马一天能到的距离。按理说,离京城最近的这五个县应该是朝廷管控最严丶秩序最好的地方。事实恰好相反。
第一个发现写在第二页的开头。赵守微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但这一行字的笔锋比别处重了半分——他写的时候大概加了力。
「五县之中,三县无令。「
中牟无令。县衙大门半开,堂上积灰三寸。最后一任县令是后晋时候任命的,契丹入汴那年跑了。跑了之后没有人补。后汉入汴三个月了——朝廷没有派过一个人来。
原武无令。情况比中牟更差。不光没有县令——连县衙都被人拆了。附近的百姓把县衙的砖和木料搬回去盖了猪圈。赵守微到的时候,县衙原址上只剩下一面半截的土墙和一棵歪脖子枣树。枣树上挂着一串乾瘪的红枣——没人摘。不是不想摘,是连摘枣的人都跑光了。
封丘无令。但封丘的情况又不一样——封丘有一个人在管事。不是朝廷派的,是本地豪族赵家自己推出来的。赵家在封丘经营了三代,有地丶有人丶有粮。契丹走了之后,全县乱成一锅粥,赵家的家主赵仲卿自己站出来,收拢了几十个青壮,把县衙占了,自封「权知县事「——权且管着这个县的意思。
赵守微在报告里写:
「赵仲卿其人,非恶人。属下在封丘停留三日,观其所为——抑豪强丶平纠纷丶分余粮于流民。颇有章法。然其权无所授,其名无所出——一县之政系于一族之手,长此以往,县即为赵氏之私产,非朝廷之属地矣。「
刘承训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
不是恶人。做的事甚至还不错。但问题恰恰在这里——一个好人可以自封县令管一个县,那一个坏人也可以自封县令刮一个县。好坏全凭运气——朝廷不管,运气就是唯一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