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在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说。
对一个人说。
时机——到了。
帕子上有血丝。这件事在宫中不是秘密——太医令知道,内侍知道,很快苏逢吉也会知道。刘知远身体不好的消息一旦扩散开来,所有人都会加快自己的步伐。苏逢吉会更急。承佑会更急。杨邠会更谨慎。
而他——需要在所有人都在加速的时候,做一件看起来最不急的事。
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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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宫城正殿偏厅。
刘承训以「请安「为由求见刘知远。
内侍通报之后等了约半刻钟。半刻钟不算长——但对一个站在廊下等候的膝盖不好的年轻人来说,每一息都在消耗。他把重心挪到左腿上,右手扶着廊柱,脸上不露声色。
「陛下宣魏王觐见。「
偏厅不大。比他的偏殿好不了多少——同样是被契丹人搜刮过的底子,只不过补了几件旧家具,多了一张条案和两把交椅。刘知远坐在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奏章,最上面那份的朱批墨迹还没干。
刘承训进门的第一眼看的不是奏章——是刘知远的脸。
比半个月前又瘦了一圈。颧骨更凸了,两腮的肉收了进去,在灯光下显出一种不太健康的蜡黄色。嘴唇比正常人干——大概是喝水少了,或者是药物的副作用。但眼睛没变。那双眼睛还是刘承训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深沉丶沉默丶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父皇。「
「嗯。「刘知远没有抬头,手里的朱笔在奏章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搁下来。「坐。「
刘承训在条案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案上除了奏章,还有一只半空的茶盏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白色的帕子。他没有刻意去看帕子上有没有血丝——但余光扫到了,帕子是乾净的。大概是换过了。
「身子怎么样?「刘知远问。
语气很淡。不是关切的「怎么样「——是例行公事的「怎么样「。像一个将军问下属「伤好了吗「——关心的不是伤,是你还能不能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