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夜探城南(2 / 2)

崇化坊的坊门锁着。

但坊墙南段那处坍塌的缺口还在——上次来的时候他记下了这个位置。缺口不大,一个人侧着身子勉强能过。碎砖在脚下咔嚓作响,刘承训的袍角刮在断墙的毛茬上,撕了一道口子。

进了坊内,另一个世界。

白天的崇化坊虽然破败,好歹还有人气——几户未走的百姓会在门前坐着晒太阳,偶尔有挑水的丶捡柴的从巷子里经过。但宵禁之后,所有的门都关死了,所有的窗都黑着。街面上空无一人。

不是真的无人。

是有人不敢出来。

刘承训站在巷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那排坍了半边的民房上,墙面上的火烧痕迹在月光下发着一种暗沉的褐色光泽,像乾涸的旧血。

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声音。从右前方一截残墙后面传来的——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断断续续的丶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的声响。

他朝王殷做了个手势。王殷带人贴着墙根无声地过去,探了一眼。

然后王殷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紧张,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沉闷。

刘承训走过去。

残墙后面是一个坊墙坍塌后形成的洞。洞不深,大约两三尺,勉强能遮风。洞里蜷着两个人——一个老妪和一个小女孩。老妪靠在墙壁上,怀里抱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有半碗冷粥。小女孩缩在她腿边,脑袋埋在老妪的膝盖窝里,露出半截脏兮兮的后脑勺。

老妪在用手指蘸粥喂小女孩。

不是用勺——大概是没有勺。她把食指伸进碗里蘸一下,拿出来送到小女孩嘴边。小女孩张嘴含住她的手指,吮一下,咽下去。然后老妪再蘸一下。

一下一下。极慢。像一种无声的丶被磨碎了的仪式。

粥是冷的。手指也是冷的。夜风从洞口灌进来,把老妪花白的头发吹得贴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