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无常势,因人而废。
刘承训把纸签拿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一会儿。签子上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八个字。但「法无常势「四个字的墨色比「因人而废「深一些——像是写的时候在前四个字上多按了一点力。
法无常势——法是没有定势的,因时因势而变。
因人而废——但法之所以废,是因为人变了。人走了,法就散了。
这八个字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但放在五代——放在一个每隔几年就换一个朝廷丶每一套制度都活不过一任皇帝的时代——这八个字就不是废话了。
这是一句绝望的诊断书。
诊的是五代的命。
他把纸签翻过来——背面有一个极小的指印,墨色的,大概是写字的人指尖沾了墨不小心按上去的。指印很细,是食指或中指的指尖。
谁写的?
他记起了一件事。王殷前几天回报的——范质。中书省旧吏,后晋科举出身,中书舍人。契丹人入汴时独自守着中书省的旧档案待了三个月。住在城西窄巷里,每天去中书省衙署整理公文。
这本《大唐六典》是原主的书。但纸签不是原主写的。原主的书箱在太原和汴京之间辗转了大半年——在这大半年里,谁有机会翻过这本书并留下了批注?
他把纸签小心地放回书页间,合上书本。
「王殷。「
帘外传来回应:「属下在。「
「你之前查范质的时候——有没有查他借过什么书?「
帘子掀开一角,王殷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借书?「
「中书省的旧吏平时会互相借书——抄录丶传阅。范质在中书省三个月,手边能翻到的东西不少。但他住的地方只有半间屋子,放不下太多东西。如果他借过别人的书——会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