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训把清单折起来,压在案头的砚台下面。动作很轻,但手指在纸面上停留的那几息,指尖微微泛白。
「继续盯着。每天报数。砍了多少人丶什么罪名丶有没有家属丶家属在哪里。都记。「
「是。「
王殷退下了。
刘承训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他知道史弘肇的逻辑——不是不懂,是太懂了。五代的武人治天下只有一套法子:乱就杀,杀到不乱为止。李存勖这么干过,石敬瑭这么干过,契丹人这么干过。杀人确实有效——汴京城的抢劫案从前五天的每天七八起降到了近两天的一两起。效果立竿见影。
但这种效果是脆的。
就像用锤子砸一面裂了的墙——裂缝确实被砸平了,可墙也快塌了。百姓不抢了,不是因为不饿了,是因为怕死。怕死的人会安分——但只在你的刀还举着的时候。刀一放下,所有被压住的东西都会反弹。
而且——刀举久了,拿刀的人也会变。
巡卒现在是维持秩序的兵。再过一个月,他们就会变成这座城里最大的一夥匪。权力这种东西,一旦没有约束,烂得比粮食还快。
他在心里把史弘肇的名字标了一个记号。
能用。但有限。
治安的活他干得了,建规矩的事他干不了。不仅干不了——将来要建规矩的时候,他会是最大的阻力。因为规矩约束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一个习惯了「我说砍就砍「的禁军统帅,不可能接受有一天要先过中书省的公文才能杀人。
这笔帐得提前算好。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连史弘肇的面都凑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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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朝会散了约半个时辰。
消息是王殷带回来的。
「今天朝会上出了一桩事。「王殷的语气比平时沉了两分,「有个小官——太常丞赵砺——在朝会末尾上了一道口头奏议。说的是'近日城中行刑过频,百姓惶恐,恐失人心'。「
刘承训放下炭条:「谁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