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在眼窝里转了一下,焦距似乎对不上。
''家里人呢?''
老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从半塌的墙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刘承训身上的革带和幞头,又看了看远处的军队,怯生生地开了口:
''他家里人……都没了。契丹人来的那天,他儿子想把粮食藏起来,被砍了。儿媳妇带着孙子跑了,跑到哪儿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儿坐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
从契丹人入汴到现在,刚好三个月出头。
''有人管过他吗?里正呢?县衙呢?''
妇人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里正跑了。县令也跑了。衙门早就没人了——契丹人进城那天衙门第一个被砸了。''
刘承训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乾面饼——早上侍从塞给他当零食的,他一口没动——放在老人怀里那只破碗中。面饼不大,约莫拳头大小,在碗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嗑''。
老人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饼。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刘承训站起身,走回马车。上车时他对王殷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在场的几个亲卫都听到了:
''让张沟子在这个镇上多留两袋粮。从备用里出。''
''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