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帐前叉手行礼:''臣承训奉召。''
''进来。''
帅帐里只点了一盏灯。
铁臂灯盏搁在案角,豆大的灯焰被穿堂的微风拉扯得忽长忽短。沙盘还在中间摆着,上面的木块和石子没有撤——白天议事时摆的方位还留着。
刘知远坐在帅帐深处的虎皮交椅上。没穿甲,没系蹀躞带——只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家常袍,腰间随意扎了条布带。头上的幞头也摘了,花白的头发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露出了鬓角的微卷——沙陀血统的痕迹在卸了冠冕之后格外分明。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壶酒和两只粗瓷碗。酒壶是军中常见的那种铁皮扁壶,碗是行军用的——磕了边的粗瓷,跟刘承训院中喝药的那种一模一样。
这不是正式召见的阵仗。没有文书丶没有旁人丶没有仪式感。
更像是——一个父亲叫儿子过来坐坐。
''坐。''刘知远指了指案对面的一只马扎。
刘承训在马扎上坐下来。马扎很矮,坐上去膝盖几乎与胸口平齐。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腰——不是刻意端架子,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低烧的时候弓着腰会更难受。
刘知远拿起铁壶,倒了两碗酒。
''喝吗?''
''孟先生不让喝酒——''
''半碗。''
刘承训想了想,伸手端起碗。酒是汾酒——太原出发时带的,一路上留到了现在。入口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条细小的火线。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刘知远也只喝了一口。
然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