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边。不远。''
马车停在路肩上。刘承训从车厢里下来,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上。春天的土地刚解冻,踩上去有些黏脚。他裹着那件旧棉袍,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朝一个路边歇脚的难民小队走过去。
七八个人蹲在一棵老槐树下。两个男人丶三个妇人丶两个孩子,还有一个白发老翁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他们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破席子,席子上摊着几块黑乎乎的干饼——那是用糠麸和野菜掺在一起压成的东西,在五代的荒年里算是最末等的口粮。
看到一个穿着革带裹着幞头的人走过来,那两个男人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五代的百姓见到穿戴整齐的人只有两种反应——要么跪,要么跑。
''别怕。''刘承训摆了摆手,在老槐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他没有自报身份。穿越者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些人面前亮出''皇长子''的头衔不会拉近距离,只会吓跑他们。
''你们从哪里来?''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拄树枝的老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相州。''声音嘶哑得像锯子拉木头。
''走了几天了?''
''十二天。''
十二天。从相州到这里不过二百来里,一天走不了二十里——带着老幼妇孺,这个速度正常。
''家里怎么了?''
老翁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几块黑饼。
旁边一个妇人忽然开了口。她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枯槁,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很安静,大概是饿得没有力气哭了。
「契丹人来那会子把村子烧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倒像在说别人的,口粮抢走了,牛牵走了,房舍点了火。俺当家的——俺当家的想拦,被砍了。就砍在门口。血溅在门槛上。俺抱着孩子从后门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