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人。
刘承训没有追问''上面''是谁。不需要追问。
潞州刺史是苏逢吉的旧交。苏逢吉几天前从行军途中派出的那个快马信使,目的地就是潞州方向。
一条线串起来了——苏逢吉通过潞州刺史截留粮草,让预设粮站的存量大打折扣。如果方案是按帐面的两万一千石来做的,到了这里直接缺口过万——''协理粮草''的刘承训就是第一个被追责的人。方案是你写的,粮站是你设的,粮不够是你的失职。
一套精准的借刀杀人。
但苏逢吉漏算了一件事。
刘承训从来没按两万一千石的帐面数来做方案。他打了七折。打折之后的缺口,他用从太原多带三千石的备用粮来补。
三千石备用粮此刻就在辎重车队的粮车上。
''张叔。''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方案上的备用调拨方案——你看过吗?''
张沟子一愣,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方案抄件。翻了两页,找到了''潞州站''那一栏的备注。
''若潞州实际预存不足一万五千石,启用备用调拨:从随军余粮中拨付差额,上限三千石。''
他念完,抬头看着刘承训,嘴巴张着合不拢。
''这——您早就算到了?''
''不是算到了。是怕万一。''
刘承训没有解释更多。他从褥子底下翻出另一张纸——出发前他抄的一份更详细的调拨明细——在上面找到了备用粮的具体数目和分配方式。
''随军余粮目前还有多少?''
张沟子飞快地心算了一下:''从太原带出来的备用粮原有三千石,路上六天消耗了约四百石——还剩两千六百石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