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功夫。''刘承训摇头,''我只是把该想的提前想了,具体怎么修车丶怎么套牛丶路上哪个坑能过哪个坑不能过——这些事我不如你。以后你管手上的活,我管纸上的帐,咱们各管各的,合在一起就不出岔子。''
张沟子愣了一下。他在军中混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哪个上官跟他说过''我不如你''这种话。上官要么不理你,要么骂你,要么把功劳全揽走——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各管各的''。
''世子说得是。老张记住了。''
他叉手告退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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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第二天,四十五里。
路况开始变差了。出了太谷地界往南走,官道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有些路段乾脆被冻融的泥浆糊成了一片烂泥。粮车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车轮陷进泥里要靠辅兵在后面推。
刘承训坐在马车里被颠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远处的山峦灰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近处是行军的队伍,步兵的靴子踩在泥里''嗒嗒''地响,拔出来时带着一坨黄泥。有人在骂娘,骂这鬼天气丶骂这烂路丶骂老天爷不长眼。
他注意到一件事。
沙陀兵和汉兵的差别,在行军中看得格外分明。
沙陀兵多是骑兵,行军时三五成群散在队列两侧,像一群散放的狼。他们不爱走官道——嫌挤。马背上挂着皮囊和肉脯,饿了就掰一块边走边嚼。扎营时帐幕随意搭在空地上,东一顶西一顶,没有章法,但每个人的马都拴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随时能上马。
汉兵则是另一幅景象。步兵为主,排着四列纵队,走得规规矩矩。乾粮是出发前领的面饼和盐菜,用布包着揣在怀里。扎营时营帐排列整齐,四角插着认旗,壕沟挖得有模有样。
两拨人之间偶有摩擦。当天下午就出了一桩小事——一个沙陀骑兵的马踩了汉兵的乾粮包,汉兵骂了一句,沙陀兵翻身下马要动手。旁边的都头冲过去把两人拉开了,骂骂咧咧地各自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