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出太原(2 / 2)

车在中军队列偏后的位置。位置是杨邠排的——''协理粮草辎重''的人不在前锋,也不在帅旗旁边,在辎重车队的最前端。不算显眼,但名正言顺。

厢车的车厢用厚毡裹了三层,门帘是一块旧军毯改的,拉上之后风灌不进来。底板上铺了乾草和褥子,角落里固定着一只小铜炉——里面烧着半截木炭,烟气从车厢顶部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孔里飘出去。孟岐的黑漆药箱搁在对面,用绳子固定在车壁的铁环上,免得颠簸时滑动。

刘承训半靠在厢壁上,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太原城的轮廓在身后缓缓后退。夯土包砖的城墙高耸厚重,城头火把已经灭了,只剩几个黑点大小的守城兵卒站在垛口处。护城河的冰面在晨光中反着白光。城外的田地荒芜了大半——战乱年代,谁还种地?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持续,嘎吱嘎吱,像一首走调的歌。偶尔碾到一块石头,整辆车便猛地一颠,五脏六腑都跟着跳。

孟岐坐在对面,闭着眼假寐,身子随车厢晃动左摇右摆,像一根被风吹的老竹竿。一只手始终按在药箱上,仿佛睡着了也不放心。

王殷骑马走在车旁。

十二个亲卫分列车前车后,六人一组。不是仪仗——是实打实的护卫。每个人腰佩横刀丶背负短弓,马鞍旁还挂着一面圆盾。行军途中什么都可能碰到——散兵丶马匪丶溃兵丶流民——多一分准备少一分风险。

''世子。''王殷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张沟子在后面等着,说想跟您对一下前三天的粮草调拨单。''

张沟子。杨邠手下管军需的老行伍,在军中混了二十多年,是个黑瘦精干的小个子。名字粗俗,人却精明。杨邠把他指派给刘承训''协理''——既是帮手,也是杨邠安排的眼线。

''让他过来。''

车帘掀开。张沟子骑着一匹灰扑扑的骡子凑过来。面皮黧黑,颧骨突出,下巴上稀疏几根胡须,笑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