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留与走(2 / 2)

但有一样东西可以。

他从案上拿起那张折好的粮草表格,重新展开。

潞州那一栏的数字盯了他两天了。帐面两万一千石,他打了七折按一万五千石算。缺口用太原多带三千石来补——这个补丁昨天就打好了。

但现在他需要再想一层。

潞州刺史是苏逢吉的旧交。潞州的粮有水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不只是地方官贪墨那么简单了。

如果他在方案里按两万一千石的帐面数来写——到了潞州粮食对不上帐,他就得背锅。如果他直接指出''潞州的粮有问题''——等于公然跟苏逢吉撕破脸,以他现在的分量还不够格。

七折,一万五千石。不点名丶不指控丶不解释。只是''按低了算''。

谁看到这个数字都会问一句''为什么打折''——而问题本身就是答案。问的人自己会去查。

他把表格重新折好,揣进袖中。

巳时刚过,他让王殷去前头递话:''世子想给父王请安。''

半个时辰后,他再一次站在后院小书房门前。

今天刻意换了一身乾净的赭色窄袖袍,革带束紧,幞头裹得一丝不苟。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不是做给刘知远看的,是做给那些经过院落可能瞥上一眼的人看的。世子去见大王,精神尚可,步履稳健。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门开了。

''进来。''

刘知远今日气色不太好。眼窝底下泛着青黑色的倦痕,显然连日密集军议耗了他不少心神。案上摊着几份藩镇送来的信报——五代的藩镇就是这样,天下一有风吹草动,各家的信使满天飞,打听消息丶试探风向丶盘算站队。

''父王安好。''刘承训叉手行礼。

''坐。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