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低头整理两匾半乾的药材,动作一下一下,平稳得近乎板正。若换了旁人,只怕还会觉得这少年比前些时候更沉得住气了。可白玄心只一眼,便看得出不是。
韩立不是沉得住。
是绷得太紧了。
那种紧,不在肩,不在步,而在整个人的「收」上。像一张早已拉满丶再多半寸便会崩断的弓,外头看仍稳,里头每一缕筋却都在叫。
白玄心走近,声音照旧平平:
「偏堂叫我把药瓮送回来。」
韩立闻声抬头,目中神色仍旧平静,伸手便接了过去。
「有劳白师兄。」
话不多,也不冷,恰恰还是从前那副样子。
可白玄心目光落在他指尖时,心里却更沉了半寸。
韩立接瓮那一瞬,五指先是极轻地扣了一下,随后才松开。这是人心里绷得太死,连这种再寻常不过的动作,都已不敢彻底放开了。
白玄心没有立刻再说什么。
因为这地方,本就容不得多言。
前屋门帘静静垂着,侧房里火候也并不大,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真。可正因什么都不显,才越说明里头那人此刻多半收得极深。
白玄心只把视线往院中极淡地一转,便又收了回来。
这一转之间,三样东西便已同时落进他心里。
韩立更紧。
谷里更静。
而屋中那股始终不散的药意,也比前些日子更「和」。
这个「和」字,最要命。
若墨居仁还在烦,还在乱,还在露出一点点熬人熬事的燥意,便说明他还在等。可如今连那点燥都不见了,只余下一层几乎叫人挑不出错来的平稳,那便说明,他心里多半已将时机掐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