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要下。
这些话昨日那卷根法上写得极简,到了药池里,却忽然就都活了起来。
他以意领气,先从脊柱中线一寸寸往下沉。那股原本只会沿着经脉胡冲乱撞的火性真气,被药池一逼,像是终于没了从前那股四散外顶的躁意,反而多了几分被人按住后缓缓下压的沉。与之对应,那股原本偏阴偏滑的水性之气,也不再只是单纯地往下藏,而是开始顺着腰胯与腿根之间那条最重的线,慢慢拱了上来。
水不上乱。
火不下炸。
白玄心前些时候,不过是勉强把这两股气拆开丶安置丶按住,不让它们再像原主那样一碰就把自己活活撑死。那只是保命。
可到了今日,在这池沉药力与门中根法一齐压下来的当口,他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两股气并不是只能互相牵制。
若顺得好,它们是可以短时并走的。
不是水火相融。
也不是圆满相济。
只是终于从「谁都不服谁」走到了「彼此借半分势」。
这一点点变化,对旁人来说或许难言。
可落在白玄心这副一日一日拿自己当药炉丶当病案丶当推演标本的心眼里,却再清楚不过。
他如今最缺的,不是快。
而是托。
从前的《罗烟步》,于他更像一缕烟,一缕风,一道贴着刀锋边缘硬挤进去的偏门死角。那样的步,拿来赢外门弟子丶破野狼帮硬手,自然极够;可真要进神手谷那种局,光会滑还不行。
你得站得住。
顶得住。
压得住。
如此,后头那一切拆肩丶锁肘丶别膝丶断踝,才有根。
药池里那股钝而沉的热,渐渐从腰脊爬到两肩,又从肩骨缝里一点点渗进双臂。白玄心额角已见了汗,面上却仍无神色,只把那卷根法里最朴拙的几句,一遍遍往身上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