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记路存人,药池开禁(2 / 2)

驿夫这种人,不在门派名册上,不在堂口帐本里,平时埋在烟火与马粪之间,谁都懒得多看一眼。可这一路上谁走得快了半分,谁的马汗发虚,谁是夜里临时压过来的,谁又是在路上见了血丶换了人,最先看出来的,往往就是这种人。

他们不起眼。

可越不起眼,越值钱。

老黄,眼细,嘴紧,懂风,也懂马。

白玄心心里便无声记下一笔。

药车补过水,换过草绳,又继续往前。过了第二个山口,便到那处岔路酒肆。

白日里的酒肆并不热闹,只门口斜挂一块旧木招牌,边角风吹雨淋,已经发黑。檐下蹲着那裹头巾的妇人,仍在低头择菜,袖口卷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带着旧茧的手腕。药车从门前过时,她手里那把青菜极轻地停了一下,旋即又动了起来。

动作细得像风吹烛焰。

这妇人也在记。

记泥,记轮,记人,记时辰。

酒肆这种地方,最会积灰,也最会积消息。今日哪一队车比往日早一刻,哪一拨人路过时鞋底沾的是山泥还是镇路上的白灰,哪一张脸是头一回见,哪一双手曾在刀上沾过新血——旁人或许只瞥一眼便忘了,可在这种妇人眼里,怕是都能像菜梗一样,一根一根理得清楚。

岔口酒肆,妇人眼活,心也活,不是能深交的人,却是将来可借来听风的人。

再往下,迎面撞上了前次见过的那支镖队。

为首那镖头韩二魁仍骑在瘦马上,黑脸,鹰鼻,背脊压得极稳。七玄门这边药车一来,他先抬眼扫过封签,又极快将目光收回,只抱拳略让半步,不多问一句,不多看一眼。

这人最稳的地方,不在刀上,在分寸上。

什么该看,什么不该问,什么能装糊涂,什么得心里有数,他都懂。这样的人,往往不是最狠的,却常常是最能压路的。

韩二魁,认货,不认脸;懂规矩,也懂活路。

又到了镇东药铺。

许三站在柜后,脸色白得有些发青,仍旧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封签一解,他验货极快,先摸药囊乾湿,再看药色,再翻帐册,最后将换药单往袖中一收,全程一句废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