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则是末梢,是药材真正变成门中血肉的一环。
这些东西,单看都寻常。
可若连在一处,便是一条真正活着的「路」。
白玄心心里对此极明白。
前世做实验,跑临床,最怕的从来不是某一支试剂贵,而是整条流程有断点。试剂晚一日,样本乱一步,机器停半刻,前头做的一切便都得跟着废掉。江湖上的药路也是一样。你若只会看脚下这条道,那便永远只能当个押车的武夫;可若看得见「节点」,看得见哪一处一断,后头整条线都要跟着瘫,那看事情便不是一个层次了。
而这,正是白玄心与寻常练武弟子最不同的地方。
他不光记谁武功高,谁胆气足。
他还记哪一处能换马,哪一处能藏药,哪一处消息最杂,哪一处的人看着不起眼,却能把一路风吹草动记在脑子里。
走到第一处驿站时,日头刚从雾后露出半边。
驿站不大,三间木屋,一圈土墙,里头养着两匹瘦马,棚下还拴着几头骡子。一个驿夫正蹲在灶前烧水,见七玄门的人来了,忙站起身来赔笑。
梁执事只让人验了封,补了水,便不愿久留。
白玄心却多看了那驿夫一眼。
这人背有些驼,脸色黄,瞧着像个只会埋头烧火喂马的苦役。可白玄心方才一进驿站,便看见他先望了一眼天,再看了看来路与车轮上的泥,再低头去摸马腿上的汗。
这种人,眼未必亮,嘴未必巧,脑子却一定不慢。
他未必认得什么武功,也未必懂什么帮派争斗,可谁今日走得快,谁昨日夜里过了站,哪一匹马是硬赶出来的,哪一辆车轮上沾的是山泥还是河泥,这种人往往比堂口执事记得还清。
白玄心心里便先轻轻记了一笔。
——第一驿,驿夫老黄,眼细,能看路。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上前攀谈。
时候未到,多一眼便够。
出了驿站,再往前便有一处岔口。岔口一头去西岭旧哨,一头通向下方小镇。岔口旁边开着一家小酒肆,招牌老旧,门口挂着两串风乾肉,帘下蹲着个裹头巾的妇人,正在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