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白玄心目光微抬。
从前山往堂口去,半途正好能远远望见神手谷一角。晨雾未尽,谷中药架模模糊糊,只露出一层深深浅浅的青黑影子。白玄心眼力极好,隔着雾,仍瞧见药架之间有一道瘦削人影正低头翻簸药材,动作不疾不徐,极稳。
是韩立。
白玄心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时候的韩立,多半仍在神手谷里一边应付墨居仁,一边咬着牙往《长春功》里挤那一线进境。墨居仁既已归山,他那边的日子只会比前些时日更紧。表面上,要装得驯顺老实;暗地里,还要想法子催熟药草,抠那点灵液,去搏一条不知成不成的活路。
那是韩立的局。
而自己今日去见李教习,则是另一条线。
两边都不能松。
白玄心心中一转,脚下却未停,转过一重廊角后,堂前小校场已在眼前。
此处与外门演武场全然不同。
地方不大,四周却极静,地上铺的不是粗砺青石,而是磨得颇平的整块石板,边上兵器架丶木人桩丶短木墩丶沙袋等物一应俱全,摆得规整异常。只看一眼,便知是门中老手平日试招丶教拳丶校量弟子的所在。
李教习已站在场边。
今日他未着昨日那身青袍,而是换了一件利落短打,袖口束紧,腰背笔直,往那里一立,身上那股老而不颓的筋骨劲便立时显了出来。旁边还站着一名中年执事,正是昨日在外门偏堂里同他议论白玄心的那位,姓周。
白玄心行至近前,先拱手施礼。
「弟子白玄心,见过李教习,见过周执事。」
李教习目光落在他身上,自头到脚扫了一遍,既不显得如何锐利,却又叫人觉得无一处能逃过那双眼。
「昨日旬试,我看了你两场。」李教习开门见山,「步法不错,手也有些意思。今日叫你来,不是听你说,是让我看看你这身本事,到底是书上看来的,还是身上练出来的。」
白玄心低头应了一声:「请教习指教。」
李教习「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话,只随手将手里一根寸许粗的白蜡短棍抛给了周执事。
「你来。」
周执事一怔,随即苦笑道:「教习这是拿我当磨刀石?」
「少废话。」李教习语气淡淡,「他一个外门弟子,我若亲自下手太狠,别人还以为是我以大欺小。你先试他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