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张铁并无什么深厚情分。说到底,这还是他头一回真正瞧见此人。可原着里张铁那条线,他却记得很清楚。也正因记得清楚,眼下看着这少年埋头挑水搬药丶替人干活,才越发叫人觉得世事无常。
有些人的命,从一开始便不是坏在心术上,而是坏在「碰错了人」。
白玄心正想着,张铁已然注意到了谷口这边的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个外门弟子站在那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放下手里的活,憨憨地走了过来。
「这位师兄,可是来求药的?」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气也有些拘谨,却并不显局促。
白玄心看着他,点了点头。
「来取几味常用伤药。」他说着,目光在张铁身上略略一落,「你是谷中的记名弟子?」
「是。」张铁连忙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叫张铁。谷里如今活计多,墨老先生吩咐我们轮着照看。韩……韩师弟这会儿还在后头翻药,师兄若要拿药,我替你去叫他。」
他说话时有些慢,显然不是那种惯会与人打交道的性子。可也正因如此,这几句便越发显得实在。
白玄心见他肩头衣衫已被水痕浸湿大半,手上又全是药汁与井水混在一处的痕迹,便道:「不忙,你先做你的事。我在这边等等便是。」
张铁闻言,反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那师兄先到廊下避一避吧。今日山里风大,站久了容易着凉。」他说着,竟还顺手将旁边一张矮凳擦了擦,推到檐下。
白玄心见状,心中不由又多记了一笔。
这等细处,装是装不出来的。
他也不客气,拱了拱手,道了句「多谢」,便在檐下略站了站。
张铁转身又去做自己的活。先是把剩下几只木桶拎去灶旁,接着又去替药架上的簸箕翻面。忙到一半,药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吩咐:「张铁,把东边那匾药挪到阴处,再把前日剩下的馒头热一热。」
那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白玄心目光一抬,便见韩立自药房里走了出来,手中还捏着几根刚称过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