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门,有人挑水,有人往地里走。没有人注意到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徐鹤隐看着那些身影,想起昨夜那些亡魂说起的话,谁家的男人十六年没回来,谁家的儿子死在山上,谁家的灯还亮着,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他往村里走。
村东第三家,篱笆门虚掩着。院子里晒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灶房里冒着烟,一股草药味飘出来。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神婆,应该就是这家。
他没敲门,直接穿墙进入。
门口坐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正低头纳鞋底。她纳得很慢,每一下都要停很久,像是看不清针眼。
徐鹤隐站在她面前,她没有抬头。
「李神婆。」他开口。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看他。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年轻人,找人?」
「找李神婆。」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
「你找她做甚?」
徐鹤隐没答,只是看着她。
老太太纳了两针,又抬起头。这一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看清了,是猜到了什么。
「你是……下面来的?」
徐鹤隐没点头,也没摇头。
老太太把鞋底放下,慢慢站起来。她扶着门框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进来吧。」
土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老太太让他坐在灶台边,自己坐到对面,又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昨夜梦见我家那口子了。」她忽然说,「他站在门口,跟我说,可以走了。我问他去哪儿,他不说,就是笑。」
徐鹤隐没有说话。
「十六年了。自从他被山上的东西咬死了之后。」老太太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年年给他烧纸,年年招魂,年年盼他托个梦。他不来,昨夜里忽然来了,说了那么一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