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阴司这座偏殿幽深寂静,木架一排排延伸到视线尽头,上面堆满了卷帙。他忽然想到如果这里是阴司,那应该有那个东西。
生死簿。
他站起来,顺着木架之间的通道往里走。光线越来越暗,那些卷帙的颜色也越来越旧,有的落满了灰,有的边角焦枯,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他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座内殿,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堆着几摞厚厚的册子。
他走过去,低头看那些册子。
封面没有字,只浮着一层极淡的幽光。他伸手翻开最上面那一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几行小字。
生卒年月,籍贯,生平大略,最后是「卒因」二字。
生死簿。
徐鹤隐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起那些传说里,这东西上记载着天下所有人的命数,阎王朱笔一勾,谁就该死了。但他翻了翻,没看见朱笔的痕迹,那些名字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幽光明灭,像是在沉睡。
他想了想,把那本册子打开,他翻开第一页。
角湖村,户九十三,口三百四十七。
下面是一排排名字,从村头第一家开始列起。他看见了老村正的名字周大贵,卒于某年某月,卒因是「老病」。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曾任角湖村正二十三年,村人念之。
他又往下翻。
寡妇姓李,丈夫三年前死于徭役,儿子今年七岁,体弱多病。老翁姓刘,无儿无女,独居村西,今年六十八。还有那些他已经见过的面孔,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们一遍。
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他继续往后翻。
角湖村三百多口人,每一页二十个名字,他翻了十几页,都是活人的记载。再往后,纸张的颜色开始变深,名字后面的卒因也多了起来——病故,老死,意外,还有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徭役途中」丶「饥荒」丶「被妖所害」。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特别薄,上面只有三个名字。他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