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悄然布局(1 / 2)

贞观四年的冬,比往年来得更缓,也更沉。

崇文馆立馆的消息,似长了双翼,自京畿崇仁坊而起,掠过关内道,漫过河东道,铺至河南道,最终飘进大唐天下每一个读书人的耳中。国子监讲堂上,孔颖达抚须慨叹,自言执教四十余载,从未见陛下如此倾心办学,字字句句,皆如细碎种子,悄然落进太学生们的心底。

只是种子欲破土发芽,尚需甘霖丶沃土与暖阳。崇文馆是那颗播下的希望之种,国库银两是滋养的甘霖,遍立天下的州学丶县学是扎根的沃土,而那破云而出的暖阳,正是世家大族再也无法遮掩的朗朗青天。

长安城为崇文馆揭牌沸沸扬扬之时,李恪并未闲着。

他只身蹲在承运坊的院落里,面前齐刷刷跪着五十七名自各军裁汰的老兵。这些人,皆是程咬金从军中精挑细选而出,个个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铮铮汉子——有人断了手指,有人瘸了腿脚,有人瞎了一目,程咬金口中一句轻描淡写的「负伤」,便是他们此生再不能策马疆场的终章。

承运坊的牌匾挂起时,外人皆以为,这不过是朝廷安置退役伤兵的慈善院落,勋戚世家的眼线探查几番,见这西郊城外的破院,只有几间歪斜砖房,一群看似再无用处的老兵,便纷纷撤去,全然没将此地放在眼里。

无人知晓,这群看似落魄的老兵,正在暗中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一张足以将世家大族数百年盘踞根基连根拔起的天罗地网。

李恪遣李淳风从太史局取来算盘与各类帐册,又请来工部退仕的老吏孟长青,将矿盐提纯之法拆解成一步一步的实操细则。这群老兵学起来,竟比寻常学子还要勤勉百倍:军中管了十七年后勤的杨老六,心中刻着分毫帐目,分毫不错;右手废去的赵大年,硬生生用左手苦练算盘,指尖磨出厚厚的血茧,仍日夜背诵帐目口诀,不曾停歇。孟长青则守在灶前,以一口铁锅丶一瓢清水丶一撮矿盐,反覆演示溶解丶沉淀丶过滤丶熬煮结晶的全过程,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人都将技艺烂熟于心,分毫不差。

第一批精盐出锅那日,院落里一片死寂。这些老兵吃了大半辈子灰褐色丶又苦又涩的粗盐,此刻指尖拈起一撮雪白细腻的精盐,放入舌尖,半晌无言,眼眶却早已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转眼三月已过,李淳风取来的帐册被翻得卷边起毛。杨老六能闭眼算出一处盐矿一月的大致收支,分毫不差;赵大年左手拨弄算盘,速度竟比常人右手还要迅捷。孟长青看着众人,终是点头,直言他们的手艺已然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