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目光从魏徵身上移到皇子席上。「承乾,你说。」
李承乾起身行礼。他是太子,他的立场从不需要犹豫。「父皇,儿臣以为,那些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强行压制,恐生变乱。但儿臣更知道,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不是任何家族的天下。无论世家大族如何傲慢,儿臣的心永远向着父皇。」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又问:「泰儿,你呢?」
李泰站起来,拱了拱手。他的声音不急不慢,面面俱到,既不得罪人,也不把话说死。「父皇,大哥说得有理。世家大族数百年传承,天下读书人十之七八出其门下。朝廷若要长治久安,离不开他们的支持。当然,他们的傲慢也确实该敲打。儿臣以为,既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置之不理,当徐徐图之,既保全朝廷体面,又不至于激化矛盾。」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谁都不得罪,两边都留了余地。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目光转向末席。
「恪儿,你说。」
李恪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到殿中央站定。他的动作很慢,不慌不忙,从从容容。他抬起头,看着坐在上首的父皇,然后转向殿内群臣。
「父皇,各位大臣,王珪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突厥既灭,天下太平,当偃武修文』——儿臣以为,这话本身没错。但他的用意不是劝父皇修文德,而是在替那些人抢功劳。武将在前面流血,他们在后面摘桃子。摘完了还要踩武将一脚。」
殿内几个武将的眼睛都亮了。程咬金咧着嘴,差点笑出声来,被秦琼狠狠瞪了一眼,才把嘴合上。
「儿臣以为,对付那些人,不能急,不能硬来。要治本,不能只靠权宜之计。」
李世民看着他。「怎么治本?」
「科举取士,广纳寒门。但光有科举不够。寒门子弟没有家学,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世家大族为什么几百年不倒?不是因为他们的子弟比别人聪明,是因为他们有家学,有藏书,有世代相传的经史子集。寒门子弟没有这些,就是天才也无书可读。所以朝廷要在各地建官学。州有州学,县有县学,乡里也要有义学。贫苦人家的孩子,只要能读得起书,朝廷就给他们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