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闭了嘴,不再多问。队伍继续前行,长安城的东门越来越近,城墙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陈远抬头看了一眼城楼,隐约可以看到城墙上站着几个人影。他知道那其中应该有薛统领,或许还有殿下本人。他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地随着队伍出了城门。
临行前的那个黄昏,李恪出宫去了秦府。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有薛仁贵跟着,铁头扛着棍子走在最后。马车停在秦府后门,李恪下了车,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走进一间不大的厢房。屋里已经坐着十几个人了,都是从各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是薛仁贵亲手筛过的,来历清白,本事过硬。
坐在最前排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姓周名德威,虬髯虎目,膀大腰圆,是右武卫中有名的猛士,善使一把陌刀,能开三石硬弓。他的名字是薛仁贵从数百人中反覆比较才选定的。周德威的任务,是到了倭国之后以僧人身份示人,一旦需要动用武力,他便是所有人的底牌。
紧挨着周德威的是一个乾瘦的中年人,姓孟名长青,工部退下来的老吏。此人貌不惊人,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出来,却是勘查矿脉的行家里手。他在江南找过铜矿,在岭南找过铁矿,走遍了大半个大唐的山川,但凡脚踩过的土地,地下埋着什么矿,他能估出个八九不离十。他的任务,是找到那座传说中藏在倭国深山里的银矿。
角落里坐着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高的叫赵虎,矮的叫孙豹,都是斥候出身,精通山林行军丶舆图绘制丶隐匿追踪。他们走山路如履平地,记路不忘,看一眼就能画出来。倭国多山,道路崎岖,若将来大唐的军队要踏上那片土地,需要有最精确的舆图——山势走向丶河流宽窄丶渡口位置丶城池驻军,一个都不能少。赵虎和孙豹就是去做这件事的。
坐在陈远旁边的一个中年人穿着灰布短褐,皮肤黝黑,手指粗短有力。此人姓郑名海,早年跑过海船,熟悉水路天文,会看星象辨方向,知道什么季节刮什么风。他是通晓海事的少数几人之一,任务是摸清倭国西海岸的港口丶航道丶潮汐,为将来大唐的水师探路。
除了这些明面上有分工的人,李恪还选了几名「空白」的人——他们没有固定任务,只有一个指令:活下去,扎下根,在倭国建立自己的生意丶人脉和情报网。等大唐需要的时候,他们就是埋在倭国最深的那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