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口的两盏灯笼在秋风中摇晃,橘黄色的光忽明忽暗,照在他阴沉的脸上。管家迎上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着,自己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书房。书房里已经点上了灯,他没有坐,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沉默了很久。窗外是长孙府的庭院,几棵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落叶铺了一地。
他想起今天在御书房里的情形——房玄龄牵头拟定章程,魏徵附议,李靖也站在那一边。李孝恭和萧瑀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满殿大臣,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他不能反对,反对就是与天下人为敌,就是不顾江山社稷。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起因不是房玄龄,不是魏徵,不是李靖,是那两个孩子——李恪和李承乾。
那些案例,那些医书上的记载,那些郎中和接生婆的口述,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有人去查的,有人去问的,有人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能做到这件事的,在宫里,只有两个人——太子和蜀王。一个有人,一个懂医。李承乾派人去查,李恪提供方子和证据,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长孙无忌想到这里,手指攥紧了窗棂。他转过身,回到书案前坐下。
「来人。」
管家推门进来:「老爷。」
「把冲儿叫来。」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长孙冲来的时候,长孙无忌已经坐在书案后面了。他面前摊着几卷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长孙冲站在门口,行了个礼:「父亲,您找我?」
「进来。把门关上。」
长孙冲走进来,关上门,在长孙无忌对面坐下。他今年十七岁,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有几分长孙皇后的影子,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他看着父亲的脸色,知道今天不是寻常的日子。
「父亲,出什么事了?」
长孙无忌没有绕弯子。「你表妹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长孙冲愣了一下:「哪个表妹?」
「长乐公主。你姑姑的女儿。」
长孙冲的脸色变了。「为什么?父亲,您不是说——」
「我说什么不重要。」长孙无忌打断了他,「重要的是,这门亲事成不了了。你姑丈要颁律,禁止五服之内通婚。表兄妹,在五服之内。」
长孙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父亲,孩儿不明白。表兄妹结婚,自古有之。前朝也好,本朝也罢,多少人家都是亲上加亲。怎么突然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