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臣跟太医们学的。」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孩子——他的第三个儿子,杨妃的儿子,那个差点被人害死在太液池里的孩子。这个孩子不吵不闹,不告状不喊冤,每天安安静静地读书丶学医丶陪皇祖父。
而他这个当父亲的,四年多来,连一碗安神汤都没有给父亲送过。
「你皇祖父……有没有提到过朕?」李世民问,声音低了几分。
李恪抬起头,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最原始的渴望。
「有。」李恪说,「皇祖父问过儿臣,知不知道父皇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你怎么说?」
「儿臣说,儿臣不知道父皇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但儿臣知道,父皇现在很想念皇祖父。」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
「他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皇祖父说……」李恪犹豫了一下,「皇祖父说,父皇小时候很聪明,很勇敢,很黏人,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李世民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还说,父皇小时候很孝顺。」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睛。
「他真这么说?」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不像一个皇帝,像一个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儿子。
「是。」李恪说,「皇祖父原话是这么说的。」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恪。窗外是太极宫的飞檐斗拱,远处隐约能看到大安宫的灰墙。
四年了。他被那堵灰墙挡在外面四年了。每次去求见,得到的回答都是「太上皇身体不适,不便见驾」。他知道这是藉口,但他没有办法。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但他不是父亲心里的那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