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水生将牛群赶进牛棚,调皮的小牛犊又跑出来,靠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他一边帮小牛犊搔痒,一边和田二愣子打招呼。
「大黄牛的嚼子都快磨没了,我寻思换个新的,他妈的一堆破烂,没好玩意!」
他气恼将铁链扔在地上,吓得小牛犊往陈水生怀里一躲。
「让队上批点钱,去供销社买个新的不就行了么?」
「队上穷得裤衩子都没有,哪有那闲钱!」田二愣子拍拍手上的铁锈站起来,「给你派个活,明天你骑上我那辆自行车,拿这堆破烂去公社农机修理站,让他们给拾掇拾掇,眼瞅着开春种地了,这些牲口用的家伙式也得好好准备准备。」
「行。」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正好自己想去公社一趟,再去供销社找找有没有考试方面的书籍。
要么不考,要考就要拿第一!
我倒要看看是谁冒名顶替,抢了我的工作!
他伸手摸摸口袋,苦涩一笑,理想是美好的,可眼下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拿啥买书?
天还没亮,陈水生就骑上田二愣子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剩下哪里都响的自行车,顶着初春的晨曦上了路。
一去十里,翻过三道山岗,小小的半截沟公社便在暮霭晨光中缓缓闪现。
公社面积不大,横竖两条街,错落分布着公社大院丶国营食堂丶供销社丶农机站丶粮库等公家单位,一个个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乍一看上去很是气派。
公社农机站的大门敞开着,春耕来临,好多生产队都前来维修农具,陈水生推着自行车,刚进院子,就听到远处传来低一声高一声的争论。
「你这手艺也太次了,整得这叫啥啊,焊了三次,全开焊了……」
说话的人他认识,正是父亲的朋友,前进公社七队的队长贾万有,此刻正指着刚刚焊好的胶皮轮大车车轴,和电焊工韩世明争论。
「就这手艺,爱用不用,去去去,后边人排着队呢!」
农机站焊工韩世明蹲在地上,低着头,拿着面罩,刺啦啦点着电焊,嘴上却不服输。
他凑上前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