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里面待了将近二十年的人,站在窗户后面,看着雪落下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他觉得,如果有一天他出去了,他大概也会记得这里的某些东西。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穿过走廊,穿过那些正在关闭的铁栅栏,走进牢房区。
兰迪在自己的牢房前停下来,转身,面对着铁栅栏。
铁栅栏在他身后滑上,发出熟悉的金属撞击声。
监狱的一天结束了。
明天还会有新的铃声,新的燕麦粥,新的冲压件。
但在那之前,还有八个小时的夜晚。
兰迪躺在铺位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床板的木纹在昏暗的灯光下就仿佛是一张新大陆的地图。
他的手指还在隐隐发麻,那是操作了一天冲压机留下的感觉。
疼痛与酸麻感,还有床下的硬木板让他意识到自己仍在坐牢。
一闭上眼,还会想着外面的世界。
窗外,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来俄克拉荷马旷野上的尘土和枯草的气味,吹过铁丝网,吹过停车场里那辆落满灰尘的福特皮卡。
……
九月二十八日早晨,冷锋终于过去,塔尔萨的天空又恢复了湛蓝。
林戈站在蓝鸟汽车旅馆二号房的镜子前,审视着自己。
深蓝色的旧西装,在Goodwill二手店的萤光灯下看起来还能唬人。
但在俄克拉荷马九月的晨光里,那些被乾洗店熨斗反覆碾压后依然顽固存在的褶皱,就像地图上的等高线一样清晰可见。
领带还是贝蒂借给他的,深红色底子上印着金色的菱形花纹。
林戈一看就知道这是十年前流行的款式,现在看起来更像某个已经倒闭的银行赠送的客户礼品。
不过他现在还没办法置办更好的行头,监狱已经平稳运营了一周,但还没有实现盈利,县政府的补贴也还没下来。
但他今天心情仍然大好,因为明天一千个冲压件就能交付给丹福斯。
扣除对方提供的原料和运输费,净利润至少也有15,000美元上下。
犯人的酬劳则直接计入监狱内部积分,林戈甚至不需要支付克雷格他们实质性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