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起那根铁管的。
他只记得清醒过来的时候,比斯利已经躺在地上,脑袋的形状变得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他本来应该被判一级谋杀,但律师帮他争取到了过失杀人的罪名,判了二十五年。
按照法律,服刑满十五年就可以申请假释。
但等他服满了十五年,申请了假释后,假释委员会拒绝了他。
理由是在服刑期间表现不够积极。
他于是就没有再申请,因为他不知道出去之后还能去哪里。
他的妻子在他入狱后的第三年就改嫁了,搬到了另一个州。
父母也已经去世,兄弟姐妹早就断了联系。
他的战友们要么死在了战场上,要么死在了回国后的生活里。
这座监狱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服刑的地方,它变成了各种意义上的家。
一个糟糕的家,但毕竟是家。
他习惯了这个地方,已经离不开它了。
福斯特继续分拣着零件,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在工场的另一头,看不到「鬼牙」的身影。
他从来不进工场干活儿。
狱警们不强迫他进工场,他也不在工场里惹事,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鬼牙」此刻正站在放风场上。
放风场是监狱主楼后面的一片长方形空地,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中间稀稀拉拉地长着几丛顽强的野草。
周围是那道三米高的铁丝网围墙,铁丝网上有几个用铁丝草草修补过的破洞。
天空是灰白色的。
福斯特说得对,要变天了。
云层低垂而厚重,像是有人在塔尔萨的上空盖了一块旧毛毯。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来俄克拉荷马旷野上的尘土和枯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