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说得是,只是皇上催了三回班师的旨意,再拖下去,内阁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吕镹肆指尖点过城楼下熙攘的互市人群,风卷着他的袍角贴在青砖上,「马祥麟已经把王城防务交接给新来的都指挥同知,陈雯萱和牡轲今早也从隘口赶回来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秦良玉收回望向天山的目光,白杆长枪在掌心转了半圈,枪尖磕在城砖上溅起细碎火星:「那就定在三日后启程。你去通知各营,愿意留下驻守的造册登记,愿意随我回师的整理行装。留下的军械粮草再清点一遍,交接给伊犁卫的官员。」
「末将这就去办。」吕镹肆躬身退下,靴底碾过城楼上散落的草屑,快步走下台阶。
秦良玉扶着城垛站了片刻,看着不远处的学堂里,穿着粗布短衫的牧民孩子跟着儒生摇头念书,声音脆生生的飘过来。几个挎着篮子的牧民妇女从互市出来,笑着和巡逻的明军士卒打招呼,手里的布匹在阳光下晃出鲜亮的颜色。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王城的校场上,西征归来的将士们正围着各自的营旗整理行装。陈雯萱靠在一门擦得鋥亮的红夷炮上,粉色甲胄上还沾着果子沟的尘土,手里把玩着马鞭,见秦良玉过来,直起身笑道:「督师,您可算松口肯走了。再待下去,我都快成果子沟的山大王了。」
「就你贫嘴。」秦良玉拍了拍炮身,「炮台的炮位都校准好了?留下的炮手能独当一面?」
「放心吧,我挑了二十个最得力的炮手留下,每门炮都试射过三次,准头没问题。」陈雯萱把马鞭别在腰间,「隘口的营房也都加固好了,冬天的柴炭备足了三个月的量,就算下大雪也冻不着弟兄们。」
旁边的牡轲接过话头,手里还攥着赛里木湖的布防图:「赛里木湖那边的烽火台都连成片了,十里一个哨卡,千机营留下的人分成三班日夜巡查。我还在湖边留了五艘快船,只要沙俄那边有动静,半个时辰就能传到王城。」
「辛苦你们了。」秦良玉看着两人,「这次西征,你们俩立了头功。回京城之后,皇上必有重赏。」
「能跟着督师打仗,就是最大的赏赐了。」牡轲把布防图折好,递给旁边的伊犁卫千户,「以后这边就拜托你了,有事立刻传信给我们。」
那千户双手接过布防图,躬身道:「两位将军放心,末将定死守赛里木湖,绝不让外敌越雷池一步。」
雪凡仙抱着一摞卷宗走过来,绯色飞鱼服的袖口沾着墨迹:「督师,牧民的户籍都登记造册完毕,牧场边界的木桩都钉好了,各个部落的头领也都签了归附文书。通俄的余孽都清查乾净了,沙俄密使的口供也整理好了,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