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鎏金自鸣钟,滴答滴答敲过申时,铜制钟摆左右晃动,撞出细碎又清晰的声响。
窗棂外的日光斜斜切进来,透过薄纱窗纸,在御案上摊开的北疆舆图上投下一道亮边,归化城周边的三道合围红线,被朱笔描得格外浓重,墨迹干透,透着不容更改的力道。
朱由检指尖按着舆图边缘的绫裱处,指腹轻轻摩挲,抬眼看向立在案前半步处的吕镹肆,声线沉稳不带半分拖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吕卿,侯世禄递来的军报你也看了,归化城的金蒙联军粮草只够支撑一月,九边围军就地固守丶以围代攻即可,不必贸然开战。」
吕镹肆垂着手躬身,腰杆绷得笔直,指尖轻轻蹭过袖中暗藏的密信封皮,指尖能清晰摸到密信上凹凸的暗记,那是东南锦衣卫连夜传回的闽海水师布防密报,封皮边角还沾着沿海特有的咸湿气,像是刚从海边快马送抵。
他缓缓抬眸,目光稳稳对上朱由检的视线,应声时字字笃定,语气没有半分迟疑:「臣明白,陛下是要趁着北疆合围的空窗,速整闽海隐患,绝了沿海私兵割据的后患。」
朱由检指尖缓缓挪向舆图东南角的闽浙沿海,指腹重重按在泉州二字上,指节微微发力,指尖泛出浅浅的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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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沉冷,视线落在舆图上的沿海港口标识上,语气带着几分冷厉:「郑芝龙把持闽海水师六年,私截海税丶私造战船,麾下数万水师士卒,只知郑氏号令不知朝廷旨意,留着终究是心腹之患。北疆围而不困,只为腾出七日时间,彻底收编沿海水师,此事不能拖,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吕镹肆当即躬身拱手,宽大的袍袖扫过案角堆叠的明黄圣旨笺,带起一阵微风,他沉声道:「臣即刻去内阁拟旨,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泉州,召郑芝龙即刻入京觐见。陛下放心,东南四地水师,早已埋有锦衣卫暗桩,各营军械库丶船坞丶粮仓皆有我部人手兼任要职,只需中枢号令一发,无需调遣重兵,便能就地控住所有要害,七日之内,必能完成水师初步整编,绝不给郑氏留下异动余地。」
「准。」
朱由检缓缓收回手指,顺手拿起案头那块刻着暗纹的锦衣卫腰牌,指尖捏着腰牌边缘,轻轻放在吕镹肆面前的御案上,腰牌与木质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沈清禾掌东南锦衣卫监察,杨国栋掌水师军务整编,沈廷扬掌市舶造船钱粮,三人即刻轻骑南下,不得带过多随从,免得打草惊蛇。郑芝龙那边,你亲自去安排,入京后便赐京郊修缮完毕的国公府,让他安心在京城养家,不得再插手沿海半分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