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统领,院外五路车马的牲口全都上了套,炮身裹的油布扎了三层绳结,车轴桐油每半个时辰就补抹一回,随行工匠丶甲兵都在墙根下候着,您要不要再去查一遍车驾?」
亲卫头领李墩弓着身子,指尖扣着火器局院门的木框,脖颈往前探着,午后初夏的热风卷着草木热气扑在面颊,他压着嗓音,话语只够身前的牡轲听清。
牡轲正弯腰攥着一辆炮车的车辕,指节扣进粗糙的木茬里,烈日晒得甲胄表层发烫,闻言猛地直起身,肩甲碰撞发出一声闷沉响动。
「查,每一辆都再查一遍。」牡轲抬脚踩向炮车侧方的木闸,厚重的木楔狠狠砸落,铁制车轮卡在青石板缝里,分毫动弹不得,「传工匠领班,把每辆车的轮轴丶托架再逐一敲验,炮身绳结但凡有半分松动,当场拆解重扎,半点马虎不得。」
李墩抱拳俯身,脚步踩过热气蒸腾的石板,快步奔向工坊侧院。片刻过后,火器局木工丶铁匠领班各领着十余名匠人快步赶来,匠人袖口挽至小臂,臂膀覆着层层老茧,周身沾染铁屑与木料碎末。众人围拢在车马之间,手持铁锤丶麻绳丶油刷,各自俯身忙碌。
「笃,笃,笃。」
短锤轻敲铜套轮轴,声响沉稳厚重,木工领班刘木匠敲完一处,抬手抹掉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指尖蹭过被日光晒得温热的木架:「统领,各处轮轴咬合紧实,铜套无偏移,托架榫卯嵌合严实,一路颠簸也不会松脱。」
铁匠领班王铁手绕着裹布炮身缓步绕行,粗粝指尖用力扯拽外层绳结,力道层层加重,绳纹死死勒紧油布表层:「炮身捆缚扎实,里外三层交错打结,就算山道晃荡,也蹭不到管壁分毫。」
牡轲沉默颔首,独自蹲下身,掌心贴住滚烫的铁制轮箍,指尖摩挲过边缘细微毛刺,随即抬手招来一旁值守的年轻铁匠,下巴微抬指向瑕疵处。
「拿细锉打磨平整,金属边角太过锋利,长途牵车,容易划伤兵士手掌。」
小铁匠应声躬身,拎起随身锉刀就地蹲落,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缓缓响起,打磨妥当之后,抬手抬手蹭了蹭指尖,抬头对着牡轲轻轻点头。
院外街巷枝叶繁茂,五月暖风穿过巷弄,吹动火器局院内散落的木屑,空气里混着铁炉余热与木料的淡味。吕镹肆披着素色薄锦外袍,脚步平缓从办公间走出,袍角轻扫地面杂物,径直行至五路车马最前列,指尖轻轻掀起一角遮光油布,指腹缓慢蹭过冷硬炮管外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