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将密函放回案上,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崇祯帝面前,指尖轻触杯壁,温声道:「陛下宽心,秦家军向来骁勇,有秦大人主持凉州防务,有吕大人统筹军机,后金贼寇绝无可能踏破凉州边关。」
与此同时,忠州西北官道,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早雾浓得化不开,白茫茫裹着整条路面,地上覆着一层薄霜,马蹄踩上去,碎冰簌簌作响。官道两侧枯林寂寂,枝桠上挂着霜花,风一吹,细碎冰渣簌簌落下,砸在枯草上,没半点多余声响,更无半个人影相送,唯有一行三十八骑静静伫立,甲胄上凝着晨霜,透着刺骨寒意。
秦良玉端坐乌骓马背上,一身银白锁子甲裹着挺拔身姿,甲片上凝着的霜花沾着晨露,外罩猩红披风,披风边角被风卷得轻轻翻飞,腰畔悬着镇西侯金牌与钦差关防,金牌铜纹映着雾色,泛着冷硬光泽。她指尖轻攥马缰,指节因寒意微微泛白,侧过头看向身侧并马而立的吕镹肆,眉峰锐利,眸色沉静,嗓音清冽,穿透浓浓晨雾:「今日阳历十二月二十五日,即刻启程,沿途只做换马丶乾粮补给,不扎营丶不逗留丶不声张,崇祯二年阳历一月六日辰时,必须抵达凉州城南门。」
吕镹肆身着玄色一机总制官服,衣摆沾着点点霜迹,腰间佩着制式腰刀,刀鞘裹着鲛绡,防着途中风雪磨损。他抬手拂去秦良玉披风上沾着的冰渣,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眸底泛起几分心疼,随即转头看向身后队列,嗓音沉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孙六十丶方偌萝,整肃队伍,前队探路,中队护驾,后卫压阵,人歇马不歇,延误行程者,依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孙六十丶方偌萝齐齐抱拳,玄色锦衣卫千户服紧绷,身形挺拔如松,腰间绣春刀刀鞘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脆的响。
孙六十抬手一挥,四名总旗锦衣卫当即催马出列,策马奔至队伍最前方,散开成扇形探路,绣春刀半露鞘外,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雾中路况,耳中听着周遭动静,半点不敢懈怠。余下八名总旗锦衣卫分列男女主两侧,腰背挺直,手按刀柄,周身透着肃杀之气,将秦良玉与吕镹肆护在正中。
二十四名白杆骑兵个个身披精铁甲,手持白杆长枪,枪尖裹着布套防风雪,胯下战马皆是膘肥体健的军中健马,马鬃扎得整齐,马蹄裹着防滑麻布,齐齐攥紧马缰,身姿稳坐马背,眼神坚毅,没有一人交头接耳,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混着战马打响鼻的声响,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一声轻叱,秦良玉率先催马前行,乌骓马昂首扬蹄,碎冰被马蹄踏得飞溅,猩红披风在雾中划出一道艳红弧线。吕镹肆紧随其侧,二人并马而行,身后三十八骑列成整齐阵型,顺着官道往西疾驰,马蹄声密集而沉稳,踏碎官道上的薄霜,穿过茫茫晨雾,沿途经过村落,只远远望见炊烟,却始终绕村而行,不曾惊扰半分,队伍行过之处,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马蹄印,很快便被风吹落的霜渣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