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车队篷布捆扎严实,二十四处绳结均紧实牢固,车轮上沾着官道的泥土,随行的二十二人皆是商户护院丶夥计打扮,或站或守在马车旁,无一人肆意张望,队伍规整有序,看不出丝毫异样。领头吏员这才放下心,拿起腰间的铜印,在路引上盖了查验戳记,将文书递回,摆了摆手:「既是正经商行,速速入城便是,城内主街辰时至申时客流最密,赶着马车慢些走,靠右侧通行,莫要冲撞了往来客商与乡民。」
「多谢差爷通融,我们定然小心行事,绝不惊扰街坊。」孙六十躬身道谢,转身朝着车队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前行。
吕镹肆率先扶着车辕,缓步走下马车,落地时轻轻顿了顿,适应了脚下零下三度的寒意,随即回身伸手,掌心朝上,稳稳扶住秦良玉的手腕。秦良玉指尖搭在他的掌心,借力走下马车,脚下踩着青布软底厚棉靴,靴面沾了三两重的霜花,她微微踮脚,将裙摆往下扯了扯,遮住靴面,周身平日里统帅三军的英气尽数敛去,眉眼温婉,看着便是个端庄内敛的商户主母。
随行的护卫丶夥计纷纷起身,牵着马丶赶着马车缓缓朝着城门内走去,车轮碾过城门处覆霜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軲辘声,与周遭行人的脚步声丶商贩的吆喝声丶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鲜活的市井气息顺着寒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意。
二人并肩走在车队身侧,缓步踏入宝鸡县城,脚下的青石板路比城外官道平整许多,路面上的薄霜被往来行人踩得半化,湿漉漉的却不泥泞,缝隙里还嵌着零星的草屑。街道两侧的店铺挨挨挤挤,皆是黑瓦青砖的关中民居制式,门口挑着各色布幡丶实木招牌,被寒风刮得轻轻晃动,各色商号的字样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一眼望去,八大商会的商号错落分布,全然不是仅有晋商的单调光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临街而立的陕商同顺合粮茶杂货铺,三开间朱红木板门敞开大半,铺内地面铺着青石板,擦得乾净,靠墙一侧摞着一百一十二袋粮米,小米丶小麦丶黄豆分门别类,每袋重五十斤,码放得整整齐齐;另一侧摆着木架,放着八十七饼陕地特产的茯茶丶砖茶,每饼重两斤,茶饼裹着棕叶,捆着麻绳,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夥计正蹲在铺角翻晒粮袋,给茯茶裹上厚油纸防冬日返潮。柜台前站着四五个身着粗布棉袍的乡民,挎着竹篮排队称量米面,排在前头的是一名农妇,手里紧紧攥着二十八文铜钱,身边跟着个冻得不停搓手丶缩脖子的孩童,冻得鼻尖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