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五月廿一,入夜的洛阳福王府,连廊下的宫灯都透着一股戾气,后宅密堂里烛火烧得噼啪作响,案上散落着被锦衣卫女卫查抄后的田产清单丶催缴欠税的公文,每一张纸上,都盖着钦命一机总制大臣吕镹肆的朱红印鉴,刺得福王朱常洵眼仁发疼。
围坐在堂下的,除了鲁王丶周王丶荆王丶晋王这十几个被新政逼得跳脚的藩王,还有七八个穿着青绸直裰丶摇着摺扇的文人,为首的正是东林党首唐少抚的族侄唐文彬,身后跟着的全是唐少抚安插在河南丶山东丶湖广的门生子弟,个个面带愤懑,眼底藏着实打实的利益算计。
福王猛地一巴掌拍在梨木案上,案上的茶碗震得跳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在锦袍上,他也浑然不觉,扯着公鸭嗓破口大骂:「吕镹肆这狗杂种!真当陛下宠信他,就能骑在咱们宗室头上拉屎撒尿了?清丈田产丶追缴欠税也就罢了,竟敢派一群女卫直接闯我王府内宅,翻查我的私帐,抄走我和皇商往来的契书,这是要断老子的财路,要把咱们藩王往死里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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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朱恭枵摸着肥硕的下巴,愁得唉声叹气,嘴里也忍不住冒糙话:「可不是嘛!本王这边更过分,锦衣卫南镇抚司的人,拿着吕镹肆的驾帖,直接把我隐匿的二十万亩田产查得一清二楚,限十日补齐欠银,不然就锁拿我入京问罪,简直是欺人太甚!咱们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何曾有过这般苛待宗室的规矩?」
「王爷们消消气,这事的根由,从来不是新政,是我东林一脉被打压,才让这权臣有恃无恐!」唐文彬猛地合上摺扇,「啪」的一声敲在掌心,酸溜溜的语气里带着阴狠,「我叔父唐少抚,京城唐家三少,身为东林清流领袖,一心为天下士子丶为大明社稷,不过是上疏说了几句公道话,反对吕镹肆独断专行,就被罗织罪名打入刑部大牢,如今生死未卜!」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步步蛊惑:「诸位王爷想想,如今朝堂之上,东林党遍布六部丶翰林院丶地方州县,门生故吏遍地都是,势力远胜西林党,若不是叔父被囚,内阁丶六部大半都得听我东林的!如今吕镹肆专权,打压清流丶构陷忠良丶苛待宗室,陛下年幼,被他蒙蔽得死死的,咱们再不动作,非但王爷们的藩产保不住,我东林清流也要被赶尽杀绝!」
鲁王朱寿镛本就是个暴脾气,当即拍着大腿吼道:「文彬先生说得对!老子反了!不反也是死,反了还有一线生机!咱们不反陛下,就清吕镹肆这个奸佞权臣,救回唐党首,匡扶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