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一面大镜子有条裂纹,从左上角斜劈到右下角,人站在前面像被竖着切成两半。
林晚每次比他早到。
第一天,教气息。
陆沉对着墙壁念「啊——」,声音忽大忽小,像收音机信号不好。
林晚让他贴着墙站,后脑勺丶肩胛骨丶屁股丶脚后跟,四个点紧挨墙面。
她说这叫「四点靠墙」,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的入门规矩。
陆沉靠了十分钟,腰酸得直冒汗。
他在太行山扛过锄头丶挑过水桶丶背过一百斤麦子走三里山路,没想到靠一面墙比扛麦子还累。
第二天,教共鸣。
播音术语叫「口腔共鸣」和「胸腔共鸣」,区别在于声音往哪个腔体走。
林晚用了一个土办法:让陆沉把手掌贴在自己胸口,念「冰河在寂静中裂开第一道缝」,感受胸骨的震动。
震动明显,说明共鸣位置对了。
没震动,说明又用嗓子在挤。
陆沉念了七遍。
前六遍,手掌纹丝不动。
第七遍,胸口终于哆嗦了一下。
林晚点头:「有了。记住这个感觉,别丢。」
第三天,教停顿。
这是林晚最较真的环节。朗诵不是把字念完就行,停在哪里丶停多久,决定了一句话的重量。
她拿红蓝铅笔在稿子上画满了符号。
斜杠是短停,双斜杠是长停,波浪线是声音要拉长,三角是重音。
陆沉看着那张稿纸,他写的诗已经被画得面目全非,像一幅军事地图。
「你把我的诗改成电报了。」他说。
「电报才有人看。」林晚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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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日,第四次合排。
这回林晚没在排练厅等他,而是把地点换到了主楼大礼堂。
燕京师范大学主楼大礼堂建于一九五四年,苏式风格,门廊四根圆柱粗得要两个人合抱,二楼带环形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