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正民办公室里还坐着方副书记,显然等了一宿。
方中实扶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读。
诗不长,三十几行。
开头没有宏大口号,只写一个孩子在冬天的窗户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出一扇门。
诗里有工厂重新响起的汽笛。
有知青返城的绿皮火车。
有恢复高考后教室里的煤油灯。
有胡同里开始讨论奖金的老工人。
最后,诗的结尾是两句问答。
「我们失去了什么?」
「我们拥有了未来。」
方中实读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把稿纸往桌上一放,只说了三个字:「就这个。」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
但方副书记提出了新要求:「这首诗,一个人的声音太单薄。最好是男女对诵,一问一答,有起有伏,更有力量。」
吕正民立刻反应过来:「学校广播站不是刚恢复播音专业吗?七七级那批学生,专业功底最扎实。」
「对!」方中实一拍大腿,「就从播音班里挑个最好的女同学,和陆沉搭档!」
这个年代,「播音员」是个无比光鲜的职业。字正腔圆,不带口音,代表着标准的「国家的声音」。
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后,燕京广播学院是唯二开设播音专业的高校,能考进去的,都是各省尖子里的尖子。
消息传得飞快。
当天下午,中文系和广播站的人都知道了,国庆汇演的压轴诗朗诵,由新来的助教陆沉创作,并与播音班的专业第一名搭档演出。
第一次排练,安排在主楼后面的三号排练厅。
这是个空旷的房间,木地板擦得鋥亮,墙上装着练功用的扶手和巨大的镜子。
陆沉到的时候,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丶梳着利落短发的女同学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