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了一声:「我看了。」
谢冕抬手:「说。」
贺知行翻开笔记本。
「三条线,三个等信的人,最后交在邮筒前面。结构不是按时间走的,是按人心走的。」
他顿了一下,「我上次在燕师大说《路口》回避现实。这篇没回避。他把等待本身写成了现实。」
江帆坐在贺知行旁边。
他接话:「我补一句。上次我问陆沉同志信不信自己写的结尾,他说不信。当时我觉得他在耍滑头。」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
江帆没笑:「看完《信》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不信。他是知道信不信没用,信塞进邮筒,你能做的就是转身走。这篇小说就是那个转身。」
周明远拍了下桌子:「老江,你变得真快。」
江帆回他:「看完第七页你也会变。」
乐黛云翻到第七页,看了几秒,点头。
陆沉坐在角落,一个字没说。
他面前摊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的《唐诗三百首》,正翻到王维。
沈青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装得真像。
谢冕转向陆沉:「陆沉同志,他们替你说了不少,你自己呢?」
陆沉合上书。「我听着挺好。比我自己说的准。」
沈维桢笑了一声:「你倒省事。」
陆沉说:「写的人说不清自己写了什么。说得清的那部分,不值得写。」
谢冕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转头问乐黛云。
乐黛云开口,声音不高:「《信》的问题不在写法。写法是好的。问题在于,三个等信的人,最后一个都没等到。」
屋里安静。
乐黛云继续:「一九七八年,很多人确实在等信。但文学如果只写等,不写拆开以后——哪怕是空信封——读者会问:然后呢?」
这话分量重。
贺知行刚要接,陆沉先开口了。
「乐老师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