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扇了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心里没数,要么是心里太有数了。我看他是后者。」
龚雪的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把凉白开喝了一口。
「爸,他说八月号出来那天来给我送一本。」
「那就等着。」龚家鼎把杂志放到五斗橱上,「不用催,该来的人不用催。」
于秀兰从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冲龚雪挤了挤眼。
龚雪低下头,耳尖有一点红,但嘴角弧度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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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家属院三楼。
赵建军单身宿舍。
十二平米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铁皮柜,一张写字桌。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人民文学八月号,旁边是一包拆了一半的大前门和一个菸灰缸,菸灰缸里挤了七八个菸头。
赵建军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他下午从机关回来,路过传达室,值班的小周跟他说:「建军哥,人民文学新一期到了,你不是说要看来着?」
他随手拿了一本,回屋翻开目录。
《路口》,作者陆沉。
他看了二十分钟。
看完之后,烟抽了七根。
赵建军不是搞文学的,他看不懂什么叫克制笔法,什么叫意识流。
但他看的懂一件事。
这篇文章发在人民文学上,这本杂志全中国文化人都看。写这篇文章的人,上礼拜在姑父家客厅坐着,穿着磨毛衬衫,裤腿上还带着黄土。
他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先找个街道的活干着。卖菜丶看自行车丶给副食店记帐,都是活。」
赵建军把最后一根烟掐灭,用力摁进菸灰缸里,菸灰溅了一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钉着一张他穿四个兜军装的照片,照片旁边用图钉别着一张机关文艺汇演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