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芳。「
一个一个叫。十五个名字,一个没落。
郑全福把最后一张递出去,低头看了看空了的信封,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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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当场蹲在墙根拆信,有人揣进兜里往家走。
赵铁柱走到教室后面的土墙根底下,背靠着墙坐下来,展开信纸。
信不长。半页纸,字写得松,行距宽,一眼能扫完。
铁柱:
考上大专就去念。考不上,回大队当民兵连副连长,你管得住人。
你第一天跟我叫板,我留了你;你麦收假管了十天班,我看准了你。不管考上考不上,你都不是从黄土里长出来又埋进黄土里的那种人。
还有——别再揍人了,吓人。
陆沉
赵铁柱看了两遍。
第二遍看到「吓人「那两个字时,鼻子一酸,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把信纸折好揣进上衣口袋,站起身拍裤子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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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麦场那边传来脚步声。
赵国柱扛着锄头从地头回来,老远看见儿子一个人站在墙根底下,三步并两步赶过来。
「考完了?「
「考完了。「
赵国柱把锄头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摸出一块玉米面饼子掰了一半递过去。赵铁柱没接,从口袋里抽出信纸递给他。
赵国柱识字不多,一行一行指着念,嘴唇跟着动。
念到「民兵连副连长「五个字时他愣了一拍,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念到最后那句「别再揍人了,吓人「,赵国柱噗地笑了出来。
「这陆老师,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