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封信(2 / 2)

三天后。

蒲黄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汪曾祺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搁着看完的清样,手边一碟花生米丶一杯散装白酒。

五十八岁,江苏高邮人,西南联大中文系出身,师从沈从文。

四十年代写过《鸡鸭名家》《老鲁》,文字乾净,讲究白描,被沈从文称作最好的学生。

建国后进了BJ文联,后来调去北京京剧团当编剧。

十年里封笔,下放张家口劳动。

近两年才回到家里,给人民文学和几家刊物做不挂名的审稿人。

新的小说还没动笔,手里的笔没放下。

此时的院子里丝瓜藤爬满了竹架,蝉鸣震天。

他把清样合上,又翻开,看了一遍结尾那句话。

路口从来不是用来选的,路口是用来走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信纸。汪曾祺写字慢,一封信写了四十分钟。信不长,拢共五行。

文渡:

清样收到。这个陆沉的笔,乾净。写东西不往满里写,该留白的地方敢留白。第十四页删掉半页风景之后,结尾那句话立住了。这样的短篇,近两年少见。

替我问他一句,下一篇写什么。

曾祺

六月十七

信封糊好,他又坐回藤椅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丝瓜藤上趴着一只绿蚂蚱,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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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傍晚。燕京东城,陆家往北两条胡同。

龚家小院。

石桌上一壶茶,两个搪瓷杯,花生米没动几颗。

陆德铭坐在东边,龚家鼎坐在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