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蒲黄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汪曾祺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搁着看完的清样,手边一碟花生米丶一杯散装白酒。
五十八岁,江苏高邮人,西南联大中文系出身,师从沈从文。
四十年代写过《鸡鸭名家》《老鲁》,文字乾净,讲究白描,被沈从文称作最好的学生。
建国后进了BJ文联,后来调去北京京剧团当编剧。
十年里封笔,下放张家口劳动。
近两年才回到家里,给人民文学和几家刊物做不挂名的审稿人。
新的小说还没动笔,手里的笔没放下。
此时的院子里丝瓜藤爬满了竹架,蝉鸣震天。
他把清样合上,又翻开,看了一遍结尾那句话。
路口从来不是用来选的,路口是用来走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信纸。汪曾祺写字慢,一封信写了四十分钟。信不长,拢共五行。
文渡:
清样收到。这个陆沉的笔,乾净。写东西不往满里写,该留白的地方敢留白。第十四页删掉半页风景之后,结尾那句话立住了。这样的短篇,近两年少见。
替我问他一句,下一篇写什么。
曾祺
六月十七
信封糊好,他又坐回藤椅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丝瓜藤上趴着一只绿蚂蚱,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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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傍晚。燕京东城,陆家往北两条胡同。
龚家小院。
石桌上一壶茶,两个搪瓷杯,花生米没动几颗。
陆德铭坐在东边,龚家鼎坐在西边。